常健一《花》


其實在你嚴肅的表情下,總能以一個微笑融化嚴肅,在彼此四目交接時,散發出的溫柔,甜甜地笑容裡有柔情,像是能夠用一雙大大的手,把你呵護在胸膛裡,說著:「要乖乖唷!」,一對炯炯有神的大眼睛,一張根本日本人的臉,身高是永遠的168,有很實在的肚子跟體重,小腿的肌肉線條,是我夢寐以求的樣子,小腿的肌肉像是一半磚塊放在你小腿上,配上不濃密的腿毛,在你身上真的很適合,留著多年的鬍子,被你刮的一乾二淨,你染了一頭灰毛,也把身上所有的裝飾品摘下,只留一只手錶在左手,左手的定情戒也摘了。

沒開口問起你的戒指,也發現你身上不在有熟悉的菸味,兩年後的初次見面,約在你家的餐桌上,我們各自準備兩道菜,湯你負責,水果由我負責採買盛盤,這是我們很有默契的聚會方式,餐桌上就我們兩人。

你煎了幾片無刺的虱目魚,和一道冬天才有的簡單炒菠菜,湯則是你自以為很好喝的酸辣湯,其實有點辣,這我們討論過很久,但你還是覺得這樣比較好喝,我也作罷在討論酸辣湯到底要不要太辣的這件事情上。

我則是幫他搞了一個日式牛丼飯,搭上你愛吃的番茄炒蛋,水果有藍莓、草莓、葡萄、和一顆削過皮對半切的生番茄,白色的圓盤右邊在擺上一根全裸香蕉,淋上有點甜過頭的煉乳跟蜂蜜,中間再挖一球藍莓口味的Häagen-Dazs,在放上一片的薄荷葉片點綴,我把水果搞得好甜好甜,而且過了十幾分鐘之後,整盤像是糨糊有點噁心。

你知道我不吃有刺的魚,也知道我愛吃菠菜如同你愛抽菸一樣的愛,你對於牛肉的鍾愛,遠遠不如我喜歡你,我的心意,你從頭到尾都明白,卻也沒有接受過,我們一直處在彼此都能關心與聊聊近況,但始終不是愛人,告白了三次,三次都被拒絕,但我還是很喜歡你,要說把自己跟牛肉比很奇怪嗎?其實一點都不會,因為我跟你就是兩種不同飲食的族群,我不愛吃肉,你很瘋狂地愛吃牛肉,就像我愛你,你也愛我,但不是愛情的那種愛,是好哥們般的愛。

1974年出生,有一個交往十五年的男朋友。這是我僅知道你男友的唯一訊息,你鮮少提起男友,也從來不見他的蹤影,去過你家幾次,除了你養的胖胖跟阿貞之外,怎樣都不像是同居,雖然浴室擺著兩支牙刷,兩個不同牌子的電動刮鬍刀,毛巾也都是微乾,牙膏也是兩條,一條日本原裝,一條台灣開架式的牙膏,論擺設都像是兩個人,但多疑的我,還是對你的浴室產生了許多疑問。

你買下的這套狹長型公寓,有兩間主臥房兩間客房,兩個衛浴,一個廚房一個客廳,陽台還是寬到根本是花園,你跟他是分房睡,但是他的房門,從來都不見你打開過,有次好奇心驅使我,嘗試著去開他的房門,但房間是上鎖的,當我覺得不該有此舉動的時候,你就像鬼一樣地靜悄悄站在我背後,怎麼才覺得有罪惡感,轉瞬成了虧心事。

我慢慢地向後轉,直到與你面對面,你伸出左手輕放在我右邊肩膀的門上,說著:「你醜一了,郭誌楠,仁虎不會希望別人這樣做。」聽著你語帶悲傷的神情,那憔悴的像是下一秒就會崩潰,「對不起,我不該像隻貓,那麼好奇。」,說著沒關係的你,順手將左手帶上我右肩,輕鬆把我移動面對客廳的方向,我真的很好奇,但好像又不能跨過這條好奇的界線,阿貞在我離開仁虎哥房門口後,漠然地座在門口的腳踏墊上,「阿仁走了,真的走了。」止不住的眼淚,藏在扶著臉的雙手,兩頰顯瘦的臉,有了淚痕滑落,鬍子替你接住眼淚,下巴的淚,你哭得讓我心疼又心碎。

看著你難過,原有的飢餓感,頓時都消失無蹤,你開始自顧自地說起仁虎哥。

「阿仁離開後的每一天,我每天都會準時八點半敲阿仁房門,因為他十點要上班,因為他很會摸,東摸摸西摸摸,偶爾還會摸到我身上來,那張像是小孩似的臉,把身體重量都用下巴,靠著我的肩與背,一副就是還沒醒的臉,直到他吃完早餐,又會像個活蹦亂跳的人,我早餐都吃兩份,一份替阿仁吃,因為阿仁不喜歡食物被浪費,他說:『人阿!能吃就是福,我們要感恩惜緣,能吃完的就別浪費』,雖然我每天都看完日出才肯去床上休息,但中午要給阿仁送的便當,十一點就要起來準備,偶爾我還能夠賴床到十一點半,阿仁不喜歡下廚,直說能吃到我親手做的飯菜,他就覺得今天圓滿幸福了,因為一直記得他說過的話,所以我每天都會起來準備,就算我明明白白地知道,午餐是我自己一個人,把他的份吃完,我們常在阿仁家公司對面的全家一起吃飯,說著上半天的瑣事是非,現在我還是一樣,每天都會在全家吃完午餐,我知道他會知道,我還愛著他,他會知道,他就會捨不得走,他就會座在我旁邊,就算我看不到,他也一定會默默守護我,我知道,我都知道,只是為什麼我都夢不到他。」話說到這,你的淚就像圓舞曲,停不下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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